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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珩背对着她弯腰拧抹布。

他不知何时已脱了那件湿透的短褐。

宽肩窄腰，背肌线条流畅，充满了爆发力。

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他手肘和小臂上。

那里有一大片新蹭破的擦伤。

皮肉翻卷着，混着水迹泛着刺目的红，还在渗血。

“你的手怎么了？”

她几步跨过去，一把抓住他胳膊。

赵珩将手臂抽了回来。

“码头卸货擦了一下，水清理干净了。”

“今日做不了饭，晚上去外头对付一口。”

“码头卸货蹭不出这种伤！”

沈沐月拽住他没受伤的那条胳膊，不由分说往院中板凳上拖。

“你给我过来！”

赵珩本只需轻轻一甩就能挣脱。

却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来。

沈沐月跑回屋里翻出金创药和细棉布。

赵珩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瓶子，作势要起身。

“你给我坐好！”

沈沐月按住他肩膀，凶巴巴地瞪着他。

“这天热得跟火炉一样，伤口沾了脏水不处理。”

“要是发了热生了脓，你这手还想不想要了？”

赵珩看着她满脸紧张的模样，没再拒绝。

沈沐-月半蹲在他面前。

她用湿布巾清理伤口周围的泥沙。

冰凉的指尖，擦过他灼烫的肌肤。

赵珩那条手臂，瞬间紧绷了起来。

“疼吗？”

她往伤口上撒金创药粉，又轻轻吹气。

温热的呼吸，扑打在渗血的皮肉上。

“不疼。”

赵珩垂眸盯着她乌黑的发顶，声音沙哑。

“疼就说出来，又没外人笑话你。”

沈沐月翻了个白眼，扯过细棉布一圈圈包扎。

最后打了个极其难看的蝴蝶结。

“你在心疼我？”他开口了。

沈沐月手上动作停住，差点把绷带打成死结。

“你是我未婚夫，我不心疼你心疼谁。”

她熟练地扯着谎。

“这药粉可是花了五十文钱买的。”

“你得扛多少沙袋才能赚回来，能不心疼吗？”

赵珩看着手腕上那个丑陋的结，眼底幽暗。

沈沐月抬起头，正好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。

她忽然忍不住问了出来。

“大郎，你是不是很不开心？”

“自打我把你带回乌水镇，我就没见你笑过一次。”

赵珩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何以见得。”

“哪怕今日我说要赚五两银子，你也板着一张脸。”

沈沐月盘腿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，双手捧着脸。

“你成天活得跟讨债似的，一点盼头都没有吗？”

赵珩沉默了片刻，嗓音低沉。

“尘埃里亦可藏星火。”

“可若生来便在泥沼，逢场作戏又有何意。”

沈沐月听得一愣。

这口吻哪里像码头扛包的苦力。

分明是朝堂上那位活阎王的做派。

她赶紧伸手拍了拍他包好的手臂。

强行把话题拽回来。

“什么泥沼不泥沼的，少在这伤春悲秋。”

“你现在有手有脚，还有我这么个聪明的未婚妻。”

“替你操持家业，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！”

赵珩看着她那副市侩又鲜活的模样。

眼底的坚冰，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
“等这五两银子到手了，咱先去吃两大碗馄饨，加双份的肉！”

沈沐月桃花眼里亮晶晶的。

“然后给你买双新布鞋，只要咱们齐心协力，苦日子总有熬到头的一天！”

赵珩站起身来。

一步步将她逼退到枣树的阴影下。

“若是那五两银子拿不到呢？”

“怎么可能拿不到！王员外那宅子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才……”
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
赵珩低下头，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。

“若我一辈子都在码头扛包，苦日子永远熬不到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