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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的时候，我躺在京郊一家破败的医馆床榻上，浓重的药苦味刺得我鼻腔发酸。
“母亲……”萧璟坐在榻前，局促地搓着手，“大夫说您伤了神魂，还给您上了金疮药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漏风的茅草屋顶。
“父亲他……他带着弟弟去太医院了，那边有圣手。”萧璟的声音越来越心虚，“他给您留了一匣子金叶子，说让您想吃什么自己买。”
“一匣金叶子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干涩的眼眶里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。
萧璟十岁那年发了急症，高烧引发抽搐，我背着他在大雪天里走了十里山路才敲开赤脚大夫的门，那时候他在我背上哭着喊“爹爹”。
我以为他懂我的苦，结果他只看到了他父亲如今的顶戴花翎和荣华富贵。
我拂开搭在手腕上的诊脉巾，掀开薄被下床。
“母亲，您去哪？”萧璟慌了。
“回平江。”我套上外衫，背对着他，“萧璟，你已经及冠在即，明日我便去官府递交和离书，你要么今日跟我走，从此只认我这个娘；要么你留下继续做你的尚书公子，以后就当没我这个人，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。”
没有任何停顿，我推开医馆破旧的木门，走进了京城料峭的寒风里。
第二天上午，我在城西的客栈客房里收拾包袱，房门被人敲响。
萧祈安命人捧着几匹千金难求的蜀锦站在门外，看到我头上缠着的白布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你的伤……还疼吗？”他让下人把锦缎放在桌上，“昨日瑞儿情况太危急，婉清心思重，我怕她寻短见，所以才……”
“萧大人如果是来谈休妻分家的，可以请中人来。”我打断他，“闲话就免了。”
我的冷漠刺痛了他作为上位者的自尊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压着脾气说：“明月，我知道你受委屈了，可是当年我在朝中被人构陷贪墨，差点满门抄斩，是婉清跪在雪地里求她父亲，拿出了苏家全部的底牌保下我，她为了我连名节都能豁出去，我没办法抛弃她。”
“所以你就抛弃了我？”我冷笑着反问。
“三年前，平江发了大水，几百匹生丝全毁了，债主上门逼债砸了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，我给你寄了四十六封加急家书，你在哪里？”
“五年前，你老母亲病入膏肓，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临走前一直盯着门口等你回来，我求你告假回来看一眼，你又在哪里？”
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，逼近一步。
“这十二年，你每年只寄几两碎银，你说官场难混，处处都要打点，我信了。”
“我白天织布，晚上去镇上的绣坊接私活，把省下来的每一文钱都换成银票寄进京城。”
“萧祈安，你用我卖命的钱，在京城养着外室和私生子，这就是你说的，没办法？”
萧祈安如遭雷击，脸色煞白，满眼都是难以置信：
“你胡说什么？生丝被毁你不是说当地商会赔补了吗？我娘临终前……你不是在家书中说她走得很安详，让我安心处理政务吗？还有那些银票，我从来没收到过！”
“砰”的一声，客栈半掩的房门被用力推开。
苏婉清披着斗篷，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脚边。
“姐姐！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！”
她紧紧抓着我的裙摆，哭得梨花带雨，声音却压得极低，透着一股隐秘的疯狂。
“是我下贱，是我缠着祈安！求求您，萧大人下个月就要晋升内阁首辅了，要是被御史台参一本宠妾灭妻，他的仕途就全毁了！”
“姐姐，我求您别编这些谎话骗他了，您要多少金银，我都可以给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