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呈石市的夏天像个蒸笼,把所有活物都焖得蔫蔫的。李钰彤站在CKF快餐店的柜台后,
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,黏在皮肤上,有些发痒。她已经四十岁了,离婚十二年,
独自带着一个上初二的儿子。岁月和生活没给她留下太多风花雪月,
只剩下一双被油烟和消毒水浸泡得有些粗糙的手,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“欢迎光临CKF。”她机械地重复着,声音被淹没在“滋啦”的炸鸡声和吵闹的人群里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喧嚣,清晰地传到她耳边。“一杯冰美式,谢谢。
”李钰彤抬起头,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。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,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,
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却掩不住一身清爽干净的气质。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
五官俊朗,尤其是那双眼睛,亮得像藏着星星。李钰彤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。她低下头,
快速在点单机上操作:“好的,一共16元。”男人扫码付款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,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李钰彤有些不解地看着他。男人笑了,
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指了指她的名牌,又指了指自己:“我也姓李哦,小姐姐。
”一声“小姐姐”,让李钰彤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。多少年了,自从离婚后,
她听到的称呼不是“李姐”,就是“轩轩妈”,
再不然就是带着异样眼光审视的“那个离婚的女人”。“小姐姐”这个称呼,仿佛一把钥匙,
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少女心事。她有些狼狈地低下头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
把小票和取餐器递了过去,“您拿到后面等一下。”男人接过东西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
他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向等候区。李钰彤长舒了一口气,却感觉心跳还是乱的。
她瞥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倒影,眼角已经有了细纹,脸色蜡黄,
一身红色的工作服显得有些滑稽。她自嘲地笑了笑,李钰彤啊李钰彤,都四十岁的人了,
还做什么白日梦呢。十二年前,她就是因为信了网络上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,
犯下了弥天大错。那个男人用几句情话就让她昏了头,背叛了家庭,结果东窗事发,
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对方渔场里的一条鱼。更具毁灭性的是,丈夫带着孩子去做亲子鉴定,
那张报告单,彻底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。儿子不是丈夫的。离婚,净身出户,众叛亲离。
这十二年,她尝尽了人间冷暖,早就明白一个道理:什么霸道总裁,什么浪漫爱情,
都是电视里骗人的鬼话。对她这种离异带娃的中年女人来说,能把儿子好好养大,
就是最大的奢求。“37号,您的冰美式好了!”李钰彤把咖啡打包好,放在取餐台上。
那个姓李的年轻人走过来,接过咖啡,却没有马上走。“那个……”他似乎有些犹豫。
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李钰彤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。“我叫李昌磊,昌盛的昌,磊落的磊。
”他看着她,眼神真诚,“很高兴认识你,李……钰彤姐姐。”他准确地念出了她的名字。
李钰彤愣住了,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2.李昌磊的出现,
像投入李钰彤死水般生活里的一颗石子,虽然没激起惊涛骇浪,
却也荡开了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。从那天起,他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CKF。
雷打不动的一杯冰美式,然后就坐在靠窗的位置,拿出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。
他不主动和她搭话,只是在点单和取餐时,会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,
喊她一声“钰彤姐姐”。店里的同事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,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帅气的常客。
“彤姐,那个帅哥是不是在追你啊?”休息时,一个叫小雅的女孩凑过来,挤眉弄眼地八卦。
李钰彤正在用力地擦着桌子,闻言手一顿,失笑道:“胡说什么,人家才多大,
我儿子都快跟他一样高了。”“那怎么了?现在就流行姐弟恋!”小雅一脸向往,“你看他,
长得又帅,穿的用的也都是牌子货,开的车还是保时捷呢!昨天我下班看见了,
黑色的帕拉梅拉,酷毙了!”保时捷?李钰彤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对车没什么研究,
但也知道那不是普通人能开得起的。她和他,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十二年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?越是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东西,背后藏的陷阱可能就越深。
她摇了摇头,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,“别瞎猜了,人家就是顺路来喝杯咖啡。
”话虽如此,李钰彤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留意李昌磊。他工作时很专注,眉头微蹙,
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但他偶尔接电话时,
又会流露出几分年轻人的跳脱,对着电话那头没好气地说:“催什么催,
我说了在外面考察市场,你们自己看着办。”考察市场?在快餐店?李钰彤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天,店里来了个难缠的客人,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,把一杯可乐直接泼在了柜台上,
冰块和液体溅了李钰彤一身。“你们什么服务态度!我要投诉你!
”那个中年男人指着李钰彤的鼻子骂骂咧咧。李钰彤浑身湿透,
冰冷的可乐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,黏腻又狼狈。她强忍着委屈,不停地道歉:“对不起先生,
对不起……”就在这时,一只手伸过来,递给她一张纸巾。李钰彤抬起头,是李昌磊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站在她身边,脸色有些冷。他没有看那个撒泼的男人,
只是对李钰彤说:“去后面换件衣服吧,这里我来处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。李钰彤愣愣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他挡在她身前,
就像一堵坚实的墙。“这位先生,”李昌磊转向那个中年男人,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压迫感,
“你点的餐我们已经为你重做,如果你对我们的员工有任何不满,
可以向门店经理或者总部投诉,但在这里大声喧哗,并且动手泼洒饮料,
已经影响到其他客人和门店的正常运营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男人手里的手机,“另外,
你刚才的行为,我们店里的监控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。”男人被他的气场震慑住,
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他嘟囔了几句,
最终还是悻悻地拿着重做的餐品走了。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。小雅她们都看呆了,
事后围着李钰彤,叽叽喳喳地说:“哇塞,彤姐,你这‘护花使者’也太霸气了吧!
”李钰彤的心里五味杂陈。她去休息室换下湿衣服,出来时,看见李昌磊还在等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低着头,小声说。“举手之劳。”李昌磊看着她微红的眼眶,声音放柔了些,
“他没伤到你吧?”李钰彤摇摇头,“我没事。”“那就好。”他笑了笑,
又恢复了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,“不过,钰彤姐姐,你脾气也太好了,
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知道还手。”李钰彤苦笑。还手?她拿什么还?
她只是一个快餐店的打工者,顾客是上帝,丢了这份工作,
她和儿子下个月的房租就没着落了。“我先去忙了。”她不想多说自己的事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昌磊叫住她,“周末有空吗?我请你和你儿子吃饭,就当是赔罪。”“赔罪?
”李钰彤不解。“要不是我天天来,让你们同事误会,你也不会被她们打趣,也就不会走神,
说不定就能躲开那杯可乐了。”他找的理由蹩脚又可爱。李钰彤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
拒绝的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3.周末,李钰彤最终还是赴约了。她本想拒绝,
但儿子李轩听说了,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。李轩正值青春期,平日里跟她没什么话说,
沉迷于各种球鞋和潮牌。当他听说对方开的是保时捷帕拉梅拉时,眼睛都亮了。“妈,去呗,
就当去见见世面。”李轩催促道。李钰彤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,心软了。这些年,
她亏欠儿子太多。她给儿子穿上了最好的一套衣服,
自己也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许久不穿的连衣裙。站在镜子前,她才发现裙子已经有些紧了,
腰间的赘肉无处遁形。她叹了口气,最终还是换回了平日常穿的T恤和牛仔裤。
李昌磊订的餐厅是一家高档的私房菜馆,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,古色古香。
他和李轩一见如故,两个人都对球鞋有着狂热的爱好。从AJ聊到Yeezy,
各种型号、联名、限量款,说得热火朝天,把李钰彤晾在了一边。
李钰彤看着儿子脸上久违的灿烂笑容,心里既欣慰又酸涩。她这个做母亲的,
连儿子最大的爱好都一无所知,甚至连他口中的那些鞋子型号,一个都听不懂。“钰彤姐姐,
发什么呆呢?”李昌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“没什么。”她笑了笑,掩饰自己的失落。
“我跟李轩聊得很投机,这小子,懂得可真不少。”李昌磊由衷地夸赞。
李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“都是在网上看的。”“喜欢就去追求,
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”李昌磊说着,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,递给李轩,“初次见面,
送你的礼物。”李轩打开一看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是一双最新款的限量版联名球鞋,
他之前在网上看了无数遍,价格被炒到了五位数,是他想都不敢想的。“这……这太贵重了!
我们不能收!”李钰彤立刻拒绝。“妈!”李轩急了,抱着鞋盒不肯撒手。“李轩,听话。
”李钰彤板起脸。她最怕的就是这样,被金钱和物质迷惑。她自己就是前车之鉴。
李昌磊按住她的手,温和地说:“钰彤姐姐,你别紧张。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,
我只是觉得跟这孩子投缘。再说了,你总不能剥夺一个男孩子追求自己爱好的权利吧?
”他的手温暖而有力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,一路传到李钰彤的心底。她的脸又红了,
慌忙抽回手。最终,在李昌磊和李轩的“里应外合”下,李钰彤还是妥协了。回家的路上,
李轩兴奋得不行,抱着鞋盒爱不释手。“妈,那个李叔叔人真好,又帅又有钱,
他对你是不是有意思啊?”“小孩子家家别胡说。”李钰彤嘴上训斥,心里却乱成一团麻。
她不得不承认,李昌磊的体贴、大方和对自己儿子的尊重,让她这颗沉寂了十二年的心,
再次泛起了波澜。可理智又在疯狂地提醒她:你们不合适。年龄、背景、财富,
每一条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。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响了,是前夫张伟打来的。“李钰彤,
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给我打过来?你是不是想饿死你儿子!”电话那头,
是张伟一贯不耐烦的吼声。离婚时,儿子判给了张伟,但实际上一直是李钰彤在带。
张伟很快再婚,有了新的家庭,对李轩不闻不问,只在每个月要抚养费的时候才会出现。
所谓的抚养费,其实就是李钰彤支付的,她把钱打给张伟,张伟再“施舍”给李轩。
这是当年离婚协议里最屈辱的一条。“我今天发了工资就给你打过去。”李钰彤压低声音,
不想让旁边的儿子听见。“你最好快点!我告诉你,下个月抚养费要涨价!轩轩上初中了,
花销大,一个月两千块钱够干什么的?”“张伟,我们当初说好……”“当初?
当初你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当初?李钰彤,你别忘了,
你这辈子都欠我们老张家的!”张伟说完,啪地挂了电话。李钰彤握着手机,浑身冰冷。
前夫的话像一盆冰水,将她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情和幻想,浇了个透心凉。是啊,
她是个犯过错的女人,是个连儿子生父是谁都搞不清楚的失败者。李昌磊那样的天之骄子,
怎么会看得上她?或许,他就像十二年前那个男人一样,不过是觉得新鲜,玩玩而已。“妈,
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李轩担忧地看着她。“没事,”李钰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
“风大,有点冷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眼眶一热,差点掉下泪来。
她和李昌磊之间,隔着的又何止是年龄和财富,还有她那不堪回首、足以压垮一切的过去。
4.那次饭局之后,李钰彤开始刻意疏远李昌磊。她申请调到了后厨,不再负责前台点单。
这样一来,即使李昌磊来了,他们也见不着面。她以为这样,他就会慢慢淡忘,不再出现。
然而,她低估了李昌磊的执着。他依旧每天下午来,点一杯冰美式,然后坐到打烊。
他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做,就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种无声的抗议。
小雅她们都看出了不对劲,跑来问她:“彤姐,你跟那个保时捷帅哥吵架啦?
他现在天天跟个望夫石一样,我们看着都心疼。”李钰彤只能苦笑。这天晚上,
她下班走出商场,发现李昌磊的帕拉梅拉就停在路边。他靠在车门上,
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。“我们谈谈吧。”他走上前,拦住她的去路。
“我们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李钰彤低着头,想绕开他。“为什么躲着我?”他抓住她的手腕,
力道不大,却让她无法挣脱,“李钰彤,你看着我。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。
李钰彤被迫抬起头,对上他深邃的眼眸。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阳光和笑意,
只剩下执拗和一丝受伤。“李昌磊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声音发颤,
“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你年轻,英俊,有钱,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?
何必来招惹我这么一个……一个离了婚,带着孩子,声名狼藉的中年女人?”“我招惹你?
”李昌磊气笑了,“在你眼里,我就是这么肤浅无聊的人吗?”“不然呢?
”李钰彤自嘲地反问,“你喜欢我什么?喜欢我比你大十岁?喜欢我没钱没貌,一身麻烦?
别傻了,你只是一时新鲜。”“是,我就是傻!”李昌磊忽然提高了音量,眼眶泛红,
“我就是喜欢你!我第一次见到你,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。你很累,但你眼睛里有光。
你被客人刁难,委屈得要命,但你转过身还是会努力微笑。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劲儿!
这跟年龄、跟过去,跟所有的一切都他妈的没关系!”他一口气吼完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李钰彤彻底愣住了,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表露心迹。那番话像一颗子弹,
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“你……你根本不了解我,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,
带着哭腔,“我的过去很糟糕,我……”“我不在乎!”李昌磊打断她,上前一步,
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“我不在乎你的过去,我只想要你的未来。钰彤,给我一个机会,
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,好不好?”他的怀抱温暖而结实,带着淡淡的,
和那杯冰美式一样的清冽气息。李钰彤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
十二年来筑起的心防,在这一刻寸寸龟裂,轰然倒塌。眼泪,再也忍不住,汹涌而出。
她哭了很久,像要把这十二年的委屈和辛酸,全部都哭出来。李昌磊就那么抱着她,
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言不发。不知过了多久,哭声渐歇。李钰彤从他怀里退出来,
红着眼睛看着他,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了我更不堪的过去,你还会这么说吗?
”“会。”李昌磊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无比坚定,“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
”那天晚上,李钰彤第一次坐上了李昌磊的副驾驶。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,
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,她那颗漂泊了十二年的心,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然而,她没有注意到,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,一双怨毒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车里坐着的,是她的前婆婆,和她的前夫张伟。“妈,你看到了吧?我就说这贱人不清不楚!
这才多久,就勾搭上一个开保时捷的小白脸!”张伟咬牙切齿地说。前婆婆脸色阴沉,
冷哼一声:“哼,狐狸精就是狐狸精,都四十岁了还不老实。走,跟上去,我倒要看看,
他们住哪儿。”一场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5.李钰彤和李昌磊的关系,在那个夜晚之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