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成暴君早逝的白月光,系统说走完情节就能回家。于是我按剧本替他挡刀、为他中毒,
安静等待病逝结局。可当我吐血身亡那日,暴君却屠尽太医署:“救不活她,你们全都殉葬!
”再睁眼时,我成了他新册封的贵妃。他掐着我下巴低笑:“皇后位置给你留了三年,
怎么舍得真死?”后来我掀翻系统给的剧本,亲手将匕首抵在他心口。
他却握着刀刃向前一步,任由鲜血染红龙袍:“这次,要不要试试朕会不会死?
”我死在了承庆三年的冬夜。雪下得很大,扑簌簌砸在琉璃瓦上,像谁在轻轻叩窗。
坤宁宫的地龙烧得极旺,我却只觉得冷,寒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,带着铁锈般的甜腥味。
又一口血呕在明黄的帕子上,迅速泅开,像朵颓败的牡丹。视线开始模糊,
殿内鎏金蟠龙烛台上跳跃的火焰,重影成一片晕黄的光晕。宫女压抑的啜泣,
太医惶恐的请脉低语,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水,听不真切。我知道时辰到了。
按脑海里的“情节”,林蓁,
这个暴君沈玦年少落魄时相依为命、后又为他挡过刀中过毒的白月光皇后,
生命就该定格在这一刻。安静病逝,成为史书上一笔淡淡的朱砂,
成为沈玦心头一道永恒的疤,助他完成暴君最后的人格拼图,然后我的任务结束,就能回家。
真好。我费力地眨眨眼,驱散些许昏沉。这具身体太虚弱,剧毒早已侵蚀殆尽,
最后这点时光,不过是系统留给角色退场的体面。殿门忽然被猛地撞开。
凛冽的风卷着雪片呼啸而入,吹得烛火猛烈摇晃。明黄的身影挟着室外的寒气,
几步就到了榻前。是沈玦。他刚下朝,玄色大氅上落着未化的雪,眉梢眼底都凝着冰霜。
那双总是沉郁锐利的眼睛,此刻死死盯住我唇边血迹,还有宫女手中那方染血的帕子。
“陛下……”太医伏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娘娘她……油尽灯枯,
臣等……回天乏术……”“回天乏术?”沈玦的声音很平,却像绷到极致的弓弦,
下一刻就要断裂,“朕养着你们太医院,是听你们说这四个字的?”他缓缓转身,
目光扫过地上簌簌发抖的太医们,又掠过殿内跪倒一片的宫人。“救不活皇后,
”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却比殿外的风雪更冷,“整个太医署,全都殉葬。”殿内死寂一瞬,
随即是崩溃的哭求与磕头声。“陛下!陛下开恩啊!”“臣等已竭尽全力!
陛下——”沈玦充耳不闻。他俯身,用指腹擦去我唇边的血,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。
可那指尖冰凉,带着薄茧,刮得皮肤生疼。“蓁蓁,”他唤我,
用的是我穿来后他偶尔情动时才会叫的旧称,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,“朕不准你死。
”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,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、近乎疯狂的黑潮。不对,
这情绪不该出现在此刻的沈玦脸上。按剧本,他此刻该是沉痛,是追悔,是暴戾的开始,
但不该是这样……近乎偏执的掌控。我想说,由不得你,也由不得我。可喉咙里堵着血沫,
发不出声音。只最后看了他一眼,意识便沉入无边黑暗。也好。终于,结束了。
……意识像是漂浮在混沌的深海,光怪陆离的碎片闪过。
有系统的机械音冰冷提示:情节节点‘白月光之死’完成度100%。
中……错误……检测到世界意志强烈干扰……绑定体异常……重新锚定……不知过了多久,
一阵尖锐的头痛将我刺醒。眼皮重若千斤,费力掀开,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顶。
雨过天青的软烟罗,绣着繁复的缠枝西番莲纹,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梨花香,
而非坤宁宫常年不散的药味。这不是我住了三年的皇后寝宫。“娘娘,您醒了?
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,带着欣喜。我僵硬地转动脖颈,看到一个穿着水绿宫装的圆脸丫鬟,
正小心翼翼扶我起身。娘娘?“您是……”一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
但这嗓音……清润许多,不是我那副病体沉疴、气若游丝的嗓子。
丫鬟眨眨眼:“娘娘您怎么了?奴婢是春桃啊。您昨日才受了册封礼,
是陛下亲封的贵妃娘娘呀!陛下怜惜您体弱,特意让您多歇歇,免了今晨的请安。”贵妃?
册封?荒谬的念头窜起,我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纤长,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,
肌肤细腻,绝非林蓁那双枯瘦苍白、布满针眼和淡疤的手。“镜子。”我听到自己声音发颤。
春桃虽疑惑,还是很快取来一面精巧的鸾鸟纹铜镜。镜中映出一张脸。陌生,
又隐约有一两分诡异的熟悉。十六七岁年纪,眉眼精致如画,肤色白皙,唇不点而朱,
是个极娇艳的美人胚子。尤其那双眼睛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时自带三分潋滟。
这不是林蓁的脸。林蓁是清丽柔婉的,像月光下的梨花。而这张脸,明媚鲜妍,像灼灼桃花。
可镜中人惊惶的眼神,却是我自己的。心脏狂跳起来,几乎要撞碎胸腔。我没死?不,
林蓁肯定死了。那我是谁?这个新册封的贵妃又是怎么回事?“现在是什么年号?
”我抓住春桃的手腕。“承……承庆六年啊,娘娘。”春桃被我吓住了。承庆六年。
我“死”后第三年。“陛下……驾到——”殿外传来内侍悠长的通传。春桃连忙退开,
恭敬跪倒。我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,僵硬地坐在床沿,
看着那道明黄身影不疾不徐踏入内殿。沈玦。三年时光,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。
只是轮廓更深刻了些,那双眼睛里的沉郁化为了更深的渊薮,看不透底。他穿着常服,
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。他挥手,宫人悄无声息退下,
连春桃也低头快步离开,轻轻掩上门。殿内只剩下我和他。他一步步走近,停在榻前,
居高临下地打量我。目光像冰冷的刀锋,刮过我的脸,我的脖颈,我微微发抖的手指。然后,
他俯身,带着薄茧的指腹,用力掐住了我的下巴,迫使我抬头与他对视。
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近乎狰狞的、压抑的疯狂。“这张脸,朕找了三年,
雕琢了三年,”他低笑,气息拂在我脸上,却让我寒毛直竖,“总算有七分像了。”“蓁蓁,
”他唤出那个名字,声音温柔得诡异,“皇后之位,朕给你留了三年。
你怎么就……那么狠心,舍得真死呢?”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的钉子,钉进我的耳朵,
我的脑海。他知道!他知道林蓁是我!他甚至知道我并非真正病逝,而是“任务完成”!
那场死亡,那场我以为的终结,在他眼里是什么?一场逃脱?一场背叛?
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攫住了我,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,
被他掐住的下颚骨传来清晰的痛感。“怕了?”他松开手,
指尖却流连般摩挲过我方才被掐红的皮肤,眼神幽暗,“别怕。这次,
朕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。”“好好做你的贵妃,‘蓁蓁’。”最后两个字,他咬得极重,
像一声诅咒,又像一个牢不可破的烙印。沈玦走了。留下我一个人,对着满室奢华与寂静,
如坠冰窟。系统呢?我疯狂在脑中呼唤。
那个带我穿越、发布任务、保证我走完情节就能回家的系统,毫无回应。只有死一般的沉寂。
我被困住了。困在这个陌生的、娇艳的躯壳里,困在沈玦的眼皮底下,
困在“林蓁”的阴影中。承庆六年的皇宫,比三年前更加压抑。沈玦的暴君之名,早已远播。
朝堂清洗了一轮又一轮,鲜血染红了玄武门前的石阶。后宫形同虚设,在我“死”后,
他未曾再立后,妃嫔寥寥,且大多背景简单,安分守己。而我,
这个凭空出现、一入宫便封为贵妃,赐住离乾元殿最近的景仁宫,
容貌还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的女人,无疑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。请安时,高位嫔妃表面恭敬,
眼底的探究与忌惮藏不住。低位的小嫔妃,则远远躲着,不敢靠近。宫人们更是谨小慎微,
景仁宫被围得铁桶一般,消息难进也难出。春桃是沈玦指派来的,活泼伶俐,但嘴巴很严,
除了伺候起居,从不谈论任何外界之事。我知道,这是沈玦打造的华美囚笼。
他开始频繁地来景仁宫。有时是白日,带来些稀奇玩意,或是江南新贡的绸缎,
或是海外寻来的香料,堆在我面前,看我反应。我按着这具身体“贵妃”该有的性情,
做出欢喜或挑剔的样子,他就在一旁看着,眼神莫测,偶尔会伸手抚过我的鬓发,指尖冰凉。
更多时候是夜晚。他并不总是留宿,但每次来,总会屏退宫人,
用一种审视的、评估的目光长久地看我。他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。“喜欢梨花还是桃花?
”“怕不怕苦?怕不怕疼?”“若有一日,朕要杀一个人,你当如何?”我谨慎地,
按照“失忆贵妃”和“模仿先皇后”的模糊人设去回答。喜欢桃花林蓁爱梨,
不怕苦林蓁怕,陛下要杀人,自有陛下的道理。他听了,有时会笑,笑意不达眼底。
有时则会沉下脸,周身气压低得骇人。有一次,他喝多了酒,带着一身酒气闯入内殿。
挥退所有人后,他一把将我拽到身前,力道大得我腕骨生疼。“说话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,
呼吸灼热,“用你原来的语气,说句话。”我僵住,后背渗出冷汗。
“陛下……您要臣妾说什么?”我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娇柔困惑。
他眼底的醉意瞬间被暴戾取代,猛地将我推开。我踉跄着撞到桌角,腰间一阵钝痛。
“滚出去。”他背对着我,声音嘶哑。我如蒙大赦,几乎是逃出了寝殿。那夜我宿在偏殿,
听着主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,一夜未眠。他在透过我,看另一个人。一个他亲手“塑造”,
却最终脱离掌控的幻影。而我,这个幻影的替代品,连呼吸都必须遵循他设定的轨迹。
我必须逃。这个念头一旦滋生,便疯狂蔓延。系统指望不上了,回家之路渺茫。
沈玦是个疯子,他把我当成所有物,一个必须在他掌控下复活的藏品。留在这里,
迟早有一天,我会被他这扭曲的执念彻底吞噬,或者,
在他发现我终究不是他想要的“蓁蓁”时,被轻易碾碎。我开始仔细观察景仁宫,
观察每一次沈玦来的路线,观察宫人交接班的空隙,观察宫中巡逻侍卫的规律。机会很难找。
沈玦的掌控滴水不漏。但我发现,每月十五,太后会在城西皇家寺庙慈恩寺礼佛,
偶尔会召一两位嫔妃陪同。太后并非沈玦生母,关系淡漠,但表面功夫还需维持。
这或许是个机会。宫墙之外,哪怕只是寺庙,也比这铁桶般的皇宫多点缝隙。我小心地,
利用沈玦偶尔流露的、对“林蓁”习惯的纵容比如喜静、偶尔任性,
慢慢塑造着这个贵妃形象。我表现出对佛法的些许兴趣,在一次沈玦心情似乎不错时,
委婉提及想为“陛下和先皇后”祈福。他当时正把玩着一枚玉佩,闻言动作顿住,抬眼看我,
目光锐利如鹰隼,半晌,才淡淡道:“贵妃有心了。”他没有立刻答应,但也没有拒绝。
我耐心等着。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兽。终于,在一次陪他用膳时,他忽然开口:“下月十五,
太后去慈恩寺,你随驾吧。”我心头狂跳,捏着银箸的手指微微收紧,
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忐忑:“臣妾……可以吗?只怕规矩不熟,冲撞了太后。
”“无妨。”他夹了一箸菜,放入我面前碟中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跟着就是。
让春桃多提点你。”“谢陛下恩典。”我垂下眼,掩住眸中所有情绪。慈恩寺之行,
是我的生机,也可能是我真正的死路。沈玦如此轻易答应,是试探,还是另有安排?
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我必须赌一把。等待的日子变得煎熬。沈玦似乎察觉到我隐约的不同,
来景仁宫的次数更多,停留的时间也更长。他不再总是追问那些关于“过去”的问题,
而是让我陪他下棋,或是听他处理部分不那么紧要的奏报,偶尔会问我的看法。
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,既要符合贵妃的见识,又不能显得太蠢或太聪明。下棋时悄悄让子,
议政时只挑无关痛痒的细节说些讨巧话。他有时会看着我走神,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,
那是林蓁思考时的小动作。我在他面前暴露过吗?没有,我很确定。那他是从何得知?
细思极恐。我只能更小心,将真实的自己蜷缩进这具美丽皮囊的更深处。十五那日,
天未亮我便起身梳妆。按品大妆,繁琐沉重。春桃手脚麻利,眼中却带着担忧:“娘娘,
您脸色不太好,要不……”“无碍。”我打断她,对着镜中的盛装美人缓缓勾起唇角,
“陛下恩典,岂能辜负。”宫门外,车驾仪仗早已备好。太后凤辇在前,我的青鸾车在后,
周围侍卫环绕,戒备森严。我扶着春桃的手上车,指尖冰凉。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界视线。
我靠在车厢壁上,听着车轮轧过宫道的辘辘声,心跳如擂鼓。慈恩寺位于西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