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救沈宴,我被困在同一天,重复死了九十九次。每一次,
我都奋不顾身地为他挡下那杯毒酒,死在他怀里。可每一次死亡前,
我看到的都不是他的悲伤,而是他看向那个被我保护在身后的白月光的眼神——庆幸,
庆幸死的人不是她。第一百次睁眼,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宴会。
沈宴依旧深情款款地看着我,却不动声色地将那杯毒酒推到我面前:“阿宁,这杯酒,
你替我敬丞相。”同样的台词,同样的配方。这一次,我没有像前九十九次那样含泪饮下。
1.“阿宁,这杯酒,你替我敬丞相。”沈宴的声音钻进耳朵里,像一条冰凉的蛇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,丝竹声乱糟糟的,吵得人脑仁疼。面前那杯酒,
清亮,透着光,但我知道,这里面加了“牵机药”,喝下去不出半刻钟,肠穿肚烂,
七窍流血。那种痛,我尝了九十九次。每次都疼得我在地上打滚,
指甲把地砖都挠出了血印子。而沈宴呢?前九十九次,他总是抱着我,嘴里喊着“阿宁”,
眼睛却死死盯着躲在屏风后面的那个女人——苏婉。他在确认她安不安全。
哪怕我疼得浑身抽搐,求他救我,他也只是捂住我的嘴,怕我的惨叫声吓到了他的心尖宠。
我是真的很贱。为了这么个玩意儿,死了九十九次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那是死前的幻痛。
我死死掐着手心,指甲嵌进肉里,疼得钻心,这才把那股想吐的冲动压下去。“阿宁?
发什么愣?”沈宴有点不耐烦了。他把酒杯往我手边推了推,力道有点重,酒水溅出来几滴,
落在我的手背上,烫得我一哆嗦。他那张脸,还是那么好看。剑眉星目,人模狗样。
以前我觉得这是深情,现在看,全是算计。丞相那老狐狸正盯着这边,目光阴鸷。
这杯酒是丞相赐的,说是赏,其实是试探。沈宴党争站错了队,
今晚必须死一个人平息丞相的怒火。沈宴舍不得死,更舍不得苏婉死。所以,
该死的就是我这个刚过门的“挡箭牌”发妻。我抬起头,直勾勾地盯着沈宴。他也看着我,
眼神里带着催促,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厌恶。他大概在想,这个蠢女人怎么还不喝?我笑了。
手伸过去,稳稳地端起了那杯毒酒。沈宴明显松了一口气,
甚至还体贴地帮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压低声音说:“乖,喝了它,
回去给你买那只你喜欢的玉镯子。”一只破镯子,换我一条命。沈宴,你这算盘打得,
连阎王爷都得给你鼓掌。我端着酒,没动。沈宴眉头皱起来了,他想伸手来推我的手肘,
逼我就范。就在他的手刚碰到我袖子的一瞬间,我手腕一翻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酒杯没碎,
但酒全泼了。泼在谁脸上?当然是沈宴。2.宴会厅瞬间死一般寂静。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,
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。沈宴懵了。酒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滴,流进嘴里,
流进那身名贵的锦袍领口里。他那个狼狈样,看得我心里一阵暗爽,
比大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痛快。“姜宁!你疯了?!”沈宴终于反应过来,
他压着嗓子低吼,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。他怕死,这酒有毒,虽然泼在脸上死不了人,
但他肯定吓破了胆。果然,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脸,脸吓得煞白,那是真怕啊。
我坐在那儿,纹丝不动,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手。“哎呀,夫君,对不住。
”我嘴上说着道歉,脸上可一点歉意都没有,“刚才手滑,这酒杯太重了,我这弱不禁风的,
端不住。”沈宴气得浑身发抖,想发作,又顾忌着丞相在场。他咬着牙,腮帮子鼓得老高,
那模样恨不得当场掐死我。“你……”他刚蹦出一个字。“夫君,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
”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插了进来。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女人,一身素白,弱柳扶风,
看着跟家里死了人似的。苏婉。沈宴的心头肉,我的催命符。前九十九次,
她都是在我喝下毒酒后才跑出来,哭得梨花带雨,趴在沈宴怀里喊“姐姐好惨”。
这次她倒是出来早了。大概是看沈宴被泼了酒,心疼了。苏婉拿出手帕,心疼地给沈宴擦脸,
一边擦一边用那种无辜的小眼神瞟我:“姐姐,这可是丞相大人赐的酒,
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?要是丞相怪罪下来……”这一顶大帽子扣得真溜。要是以前,
我肯定慌了,赶紧跪下认错。但现在?我看着苏婉那张虚伪的脸,只觉得恶心。这俩人,
一个当面递刀,一个背后补刀,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女。丞相坐在高位上,
手里转着两个核桃,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,透着一股杀气:“沈夫人,
是对老夫赐的酒不满意?”这话一出,周围的气温降了好几度。沈宴吓得腿都软了,
一把推开苏婉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丞相息怒!内人……内人她是无心的!
她近日身体抱恙,手脚无力……”说着,他狠狠拽了一下我的裙摆,
眼神凶狠地示意我赶紧跪下领死。如果是以前,为了不让他为难,我早就跪下求饶,
然后为了表忠心,把剩下的毒酒舔干净了。我低头,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宴,像看一条狗。
身体抱恙?手脚无力?这借口找得真好。既然我身体不好,那这酒,是不是更不该我喝了?
3.我没跪。不仅没跪,我还站了起来。我理了理裙摆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。
“丞相大人误会了。”我声音清脆,传遍了整个大厅,“不是我不满意这酒,而是我觉得,
这酒太贵重,我一个妇道人家,不配喝。”沈宴猛地抬头看我,眼里全是惊恐。
他大概以为我要把他供出来。我没理他,径直走到桌边,重新拿了一个酒杯。执壶,倒酒。
动作行云流水。那壶毒酒还在,刚才泼的只是杯子里的。所有人都盯着我,
不知道我要干什么。我端着新倒满的酒,走到沈宴面前。酒香四溢,却也是催命的阎王帖。
“夫君。”我笑盈盈地看着他,把酒杯递到他鼻子底下,“丞相大人赐酒,
那是给沈家的脸面。你是沈家的顶梁柱,又是朝廷命官,这第一杯酒,理应由你来敬丞相,
以表沈家的忠心。”沈宴僵住了。他跪在那里,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黑。
他知道这酒里有什么。他敢喝吗?他不敢。但他能拒绝吗?这可是“敬丞相”、“表忠心”。
如果不喝,那就是看不起丞相,就是心怀二心。丞相在上面看着呢,那双老眼闪过一丝玩味。
他不在乎谁死,他只要看到沈家有人死,或者沈家彻底臣服。
“阿……阿宁……”沈宴声音都在抖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,
“这……这是丞相赐给你的……”“夫君这话说的。”我直接打断他,声音拔高了几度,
“夫妻一体,赐给我不就是赐给你?再说了,刚才苏妹妹也说了,丞相怪罪下来担待不起。
夫君若是推三阻四,难道是对丞相有意见?”这一顶帽子,比苏婉刚才扣给我的还要大,
还要沉。直接把沈宴砸懵了。旁边的苏婉急了,想冲上来:“姐姐,
你怎么能逼……”“闭嘴!”我转头,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里带着九十九次死亡积攒下来的戾气,吓得苏婉一哆嗦,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“这是沈家的事,轮得到你一个外室插嘴?”我当众戳破了她的身份。
人群里发出一阵窃窃私语。沈宴养外室,这可是丑闻。沈宴的脸皮紫涨,骑虎难下。
我弯下腰,把酒杯几乎怼到了他嘴唇上。“喝啊,夫君。”我像个催命的恶鬼,
在他耳边轻声说,“你不是最爱表忠心吗?机会给你了,别不中用啊。”沈宴颤抖着手,
被迫接过了那个酒杯。酒液晃荡,映出他恐惧到扭曲的脸。喝,就是死。不喝,
就是全族获罪。沈宴,该你选了。4.“当啷”一声。酒杯落地,摔了个粉碎。
毒酒泼在地毯上,冒起一阵诡异的白烟,甚至还能听到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全场哗然。
沈宴到底是个怂包。在死和社死之间,他选了装死。他两眼一翻,身体僵硬地往后倒去,
演技浮夸得让我都没眼看。旁边的苏婉倒是配合默契,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:“夫君!
夫君你怎么了?太医!快传太医!”我冷眼看着这一出闹剧。想晕遁?哪有那么容易。
高座上的丞相脸黑成了锅底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那两个核桃直接被捏碎了:“沈宴,
这是在戏弄老夫吗?”周围的侍卫刷地一下拔出了刀,寒光凛凛。
装晕的沈宴眼皮子抖得像筛糠,但他不敢醒。醒了就是抗命,就是死。这时候,该我出场了。
我叹了口气,一脸“恨铁不成钢”地走上前,对着丞相盈盈一拜。“丞相息怒。
我家夫君不是戏弄您,他是高兴坏了。”丞相冷笑:“高兴得把御赐的酒都摔了?
”“酒是小事,心意是大。”我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
“夫君晕倒前曾特意嘱咐妾身,若是他在宴席上失仪,
一定要把那份早已备好的‘赔罪礼’献给丞相。”听到“赔罪礼”三个字,
躺在地上的沈宴手指明显抽搐了一下。他哪有什么赔罪礼?但我有啊。或者说,
我知道他的小金库在哪里。“哦?”丞相来了兴致,“什么礼?”我微微一笑,
报出了一个地名:“城南柳巷的那座三进出的宅子,
还有里面藏着的……三万两白银的地契文书。”地上的沈宴猛地吸了一口凉气,
差点当场诈尸。那可是他背着我,搜刮了整整三年民脂民膏,
准备用来给苏婉赎身、置办爱巢的老婆本!也是他用来打点关系、以此往上爬的全部身家!
上一世,他就是用这笔钱买通了关系,踩着我的尸骨平步青云。现在,我替他捐了。
“夫君常说,丞相日理万机,劳苦功高。这点身外之物,权当是给丞相府添点茶水钱。
”丞相笑了。那种贪婪的、满意的笑。三万两,不是小数目,够他买多少条命了。
“沈夫人果然识大体。”丞相挥了挥手,侍卫收了刀,“既然沈大人身体不适,
那就抬回去吧。记得,把地契送来。”我恭敬行礼:“是。”我低下头,
看着地上还在装死、但脖子上青筋都要爆开的沈宴。忍着点,夫君。破财免灾嘛。
虽然破的是你的财,免的是我的灾。5.回府的马车上,气压低得能冻死人。车门刚关上,
隔绝了外人的视线,刚才还虚弱得要死的沈宴,瞬间“复活”了。他像一头疯狗一样扑过来,
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肩膀,眼珠子红得要滴血:“姜宁!你个贱人!谁让你把那宅子给出去的?
!那是我的钱!我的命!”我被他晃得头晕,但心里却爽得发颤。看他狗急跳墙的样子,
真解压。我反手一巴掌,狠狠扇在他脸上。“啪!”这一巴掌,我用了十成的力气。
手掌火辣辣的疼,但他脸上瞬间浮起了五个指印。沈宴被打懵了。成亲三年,
我对他也算是百依百顺,连句重话都没说过。这一巴掌,直接把他打回了神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”“打你需要挑日子吗?”我甩了甩手,冷冷地看着他,“沈宴,
你搞搞清楚。刚才要不是我舍财保命,你现在已经是丞相府地牢里的一具尸体了!怎么,
你的命还不值三万两?”沈宴语塞。他张着嘴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想反驳,却找不到理由。
毕竟,是他先怂的。缩在角落里的苏婉这时候又开始作妖了。她眼泪汪汪地凑上来,
拉着沈宴的袖子:“夫君,你别怪姐姐,姐姐也是为了救你……只是,
那宅子是我们以后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但我听懂了。那是他们以后的“家”。
我目光落在苏婉的手腕上。那里戴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。水头极好,
在昏暗的车厢里也泛着光。那是我的嫁妆。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,价值连城。上一世,
沈宴说怕我戴着磕碰,帮我保管,结果转头就戴在了这个贱人手上。我心里那股火,
“噌”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。“把爪子拿开。”我盯着那只镯子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苏婉被我的眼神吓到了,缩了一下:“姐……姐姐?”“我说,摘下来。”我没废话,
直接上手。一把攥住苏婉的手腕,用力一撸。“啊!”苏婉惨叫一声。因为动作太粗暴,
镯子卡在骨节处,硬生生磨破了皮,但我没停,猛地一拽。镯子下来了。
苏婉的手腕瞬间红肿一片,破了皮,渗着血珠。“姜宁!你疯了?!”沈宴心疼坏了,
一把抱住苏婉,对我怒目而视,“不就是个破镯子吗?你至于吗?婉儿皮肉嫩,
弄坏了你赔得起吗?”“破镯子?”我拿着那只染了血的翡翠镯,笑了,“沈宴,
你眼瞎我不怪你,但这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,姓姜,不姓沈,更不姓苏。
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外室,配戴吗?”我掏出手帕,嫌弃地把镯子上的血迹擦干净,
然后当着他们的面,戴回自己手上。“以后,我的东西,你们谁敢动一下,我就剁了谁的手。
”沈宴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我的鼻子:“好……好!姜宁,你反了天了!
以前我看你温顺贤良才娶你,没想到你是个泼妇!你等着,等母亲回来,我看你怎么交代!
”提到“母亲”,沈宴的腰杆子似乎硬了几分。沈宴的亲娘,那个尖酸刻薄的老虔婆。
上一世,她可是折磨我的主力军。立规矩、泼脏水、甚至在我怀孕时给我下堕胎药,
就是为了给苏婉腾位置。算算日子,她去五台山烧香祈福,明天该回回来了。
我看着沈宴那副“告家长”的窝囊样,非但没怕,反而更兴奋了。回来好啊。一家人,
就得整整齐齐地收拾。我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行啊,让她快点回。
我正好有一笔陈年旧账,要跟老太太好好算算。”6.沈家老太太回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。
第二天一早,我还在喝粥,
院门口就传来了那一串标志性的、像是用砂纸磨过一样的尖利嗓音。“反了!反了!
哪个丧门星敢动我的心肝肉?”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老太太一身暗红色的福字纹锦袍,满脸横肉都在抖,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,那架势,